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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04

    我們還剩下什么...?

             我們的相遇,經過著怎樣的輪回?怎樣的輪回之后,我們會忘記彼此?那樣努力著想要記得的一切,被一點點沖刷磨蝕掉的時候,所有過去的痕跡被一點點悄悄的抹去的時候,我們還剩下什么...?

             學校里的箭蘭仿佛一夜間都抽出了長長的花穗,午飯的時候,看到已經掛滿了飽滿而垂首的白色花朵,箭蘭的花總是含羞開著,象低頭淺笑著的美麗女子。而故鄉的家門前,那棵高高的柏樹下,爬滿青苔的壓水井旁邊,也曾種著一棵,沖天的葉子帶著尖刺,一如將軍帳里掛著的生滿綠色銹紋的銅劍,每個艷陽的秋日,每朵白生生的花都兀自含羞而綻放著。

             雖然,雖然那幢房子,已不再是我的家。

            那時候媽媽電話來說,房子賣掉了,合同簽好了出門,你爸就哭了,這幾天家里好大的風…… 當時我似乎看到狂狂的風里頭,老爸背過身抹掉眼淚的情景,爸怎么會哭這棟房子呢,為之落淚的,是這么多年在這棟房子里的歲月吧。蓋房子時候親自擔著一磚一瓦的汗水,在還沒干透水泥坪上寫著建成日期并且鄭重的署上自己名字的一筆一畫,花壇里種著的枇杷樹第一次成熟的果實飽滿著的落日一樣的顏色,后院陰涼的角落里、春蘭裂開的第一抹幽香,有著桂花清香的夏日夜里、端著二胡噌噌调弦的時光,一家人圍著暖手架笑著吃著火鍋的落滿大雪的冬日晚上,那些充滿了喜怒哀樂的過往。

             我呢?那天晚上,掛掉電話,夜色微涼,夾卷薄寒的晚風吹過高高陽臺下的樹梢,有葉不斷的往下掉,為什么?那時候,會忍不住滲透出何去何從的哀傷。

             其實早不能了吧?再次一起養我們的金翅鳥,在這后院里,永遠也不能,和你再次種出那樣一院子耀眼的百合。甚至我們一起生活的某些細節、某些場景、某些相視而笑的模樣,都會在潺潺流動的時光中被緩緩的消磨殆盡,甚至,有很多,我們一直努力著不想忘記的,卻不知道在那個瞬間,不知不覺間已經被遺忘。其實早不會再有了吧,打開門,門外的你提著一大袋蓮子,眼光里蕩漾著陽光般的笑意說著:“給你的。”然后揚起嘴角的樣子。

             那年的夏日早已經過去了,不是么?見證著我們整個夏日的房子,也要過去了么?每一天每一天,它都看著我們,從早上的第一道陽光開始,我們嬉鬧著起床、刷牙、洗臉、不吃早餐,然后整理好書包去上學,我一定記得帶上一本在路上看的書,或許是小說或者散文集也或者是漫畫。晚上放學的路上會買好要做的菜,那時候提著一網兜菜的我,總會覺得自己好像張愛玲說的一樣,有種落難公子的浪漫的態度。到家后你會去洗菜,我開始淘米燒飯,略少放點水,那樣燒出來的飯一粒粒珠潤有些透明的質感,我燒菜的時候你會從餐桌上放著的陶土罐子里抄把摻著些許蘇子的小米去喂金翅鳥,然后去后院看看我們的百合地要不要澆水,有沒有長高。吃完飯我們先得把功課做好,然后我或許會畫張小畫,或許一起出去瞎逛一趟,或許被你嚷嚷著幫洗頭發,或許陪你看電視,偶爾會不小心在你身邊睡著。然而,每個夢里驚醒的晚上,我都會坐著傻傻的看著你睡著的臉龐、想著這樣童話故事一樣的生活能有多長……

             現在,見證著我們整個夏日的房子,也要過去了么?那么,除了回憶,我們還剩下什么?

             或許,在某年某月某日,在喧囂繁雜的街道、吵鬧擁擠的人群中,我們再次擦肩,卻已經模糊了彼此的容顏。曾經一起的從前,即使那樣深烙在心里面。卻不再會知道,剛才忍不住駐足回首的身影,曾是最最珍惜的笑臉。

             八月中,外婆生日,中途去家接還在那里整理剩下的東西的媽媽,映入眼簾的是新主人正在大改裝中被敲打得千瘡百孔的房子,好像傷痕累累但只能默然承受的巨人一般,仍然是那種似乎一直垂視著我們的目光,安定而溫柔的落下來。不知道怎樣,突然開始胸悶到喘不過氣來,眼淚好像一場大雨,卻怎樣都沖不掉一刀一刀刻骨的悲哀。

             九月底,媽媽電話過來說我們的新家都已經裝修好了,該買的也都買齊整了。我說嗯,您自己注意身體。那天陽光燦爛,完全沒有深秋時分該有的淺淺的傷感,放學路上的我,在茂密的行道樹下,額頭冒著細密的汗。